去年夏天，星巴克临时首席执行官霍华德·舒尔茨坚持在公司会议中留出两把空椅子——一把象征顾客的存在，另一把则代表员工。在工会运动初期，工人们曾告诉《餐饮潜水》（Restaurant Dive），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象征性的席位，而是真正参与决策的实权。如今，工会提出的非经济合同提案，正是试图让工人在公司日常管理中拥有发言权。

星巴克工人联合会（SBWU）在其社交媒体页面上公布了15项非经济提案。在工会谈判中，非经济提案不涉及工资和福利等薪酬相关议题，而是聚焦于健康与安全、着装规范、资历权利及反歧视政策等。SBWU的提案即属于此类范畴。

SBWU的提案基于其60人全国谈判委员会在夏季进行的谈判调查结果。该委员会与地区委员会、单店谈判委员会、工会全职员工及律师协作，以确保提案能反映广大工人的诉求。SBWU全国谈判委员会成员梅根·布朗（Megan Brown）表示，这一流程旨在保证提案的广泛代表性。

相比之下，星巴克未就与工会的谈判目标发表任何公开声明。一位星巴克代表拒绝就公司希望从合同中获得什么置评。

尽管如此，合同谈判专家指出，企业通常希望在管理和人事决策方面拥有特别广泛的自由度。

“从管理层的角度看，最关键的是管理权条款，”美国通信工人工会（Communications Workers of America）退休劳工律师盖伊·塞梅尔（Gay Semel）表示，“对他们权力的唯一限制就是工会合同。”

大多数合同都包含一个章节，概述管理层在纪律处分、解雇程序及整体工作条件方面的权利。该条款越强势，从公司角度看合同就越理想。

雇主方劳工律师兼工会顾问希德·刘易斯（Sid Lewis）对此表示赞同，他指出，雇主拥有广泛权力有助于企业更快地调整运营。

“（管理层通常）希望拥有强势的管理权条款。他们希望能够调动员工、招聘和晋升员工，尽可能高效地运营业务，而不受任何繁琐程序的束缚，”刘易斯说。

然而，SBWU的提案中，大部分甚至全部内容都可能与星巴克的合同目标相悖。来自华盛顿特区、纽约州布法罗、伊利诺伊州和马萨诸塞州门店的组织者，以及工人联合会的全职员工，向《餐饮潜水》讲述了他们在谈判中希望达成的目标。

星巴克工人联合会成员
图片由星巴克工人联合会授权

首要诉求：工人希望在工作场所获得更多权力

接受《餐饮潜水》采访的工会工人希望对其工作条件拥有影响力，从公司文化到围裙清洗政策等方方面面。

工会组织者阿莱亚·巴切蒂（Aleah Bacetti）表示，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提案是工会的反歧视提案，该提案禁止基于种族等多种因素的歧视。提案还豁免工人处理与其宗教信仰相冲突的食物，因为目前穆斯林和犹太工人被要求处理猪肉制品。

该提案还扩大了星巴克的反歧视培训。星巴克在发生一系列门店种族主义事件后，曾特别强调此类培训。巴切蒂认为，培训力度不够，并主张工会提案中要求管理人员每年至少接受一次包容性培训，这对阻止种族歧视可能至关重要。

巴切蒂是一名黑人女性，她声称自己因工会组织活动以及使用非裔美国人白话英语（AAVE）中的n-word而被解雇。在给《餐饮潜水》的一封电子邮件中，星巴克表示，巴切蒂因违反“星巴克反歧视和反骚扰标准”而被解雇。

“我只是在说AAVE，这甚至没有贬义。因为我是黑人，我可以用这种语言说话，”巴切蒂说。巴切蒂和她店里的其他黑人工人曾遭遇顾客的种族主义行为，包括据巴切蒂描述，一名白人顾客向工人大喊n-word。巴切蒂说，在场的值班经理直到该顾客让一名黑人工人哭泣后，才要求其离开。

“那个家伙不会被禁止入内，因为他们不在乎。这没有损害其他人的利益，但损害了有色人种的利益，”巴切蒂说。

星巴克咖啡师及SBWU成员泰·坎宁安（Tae Cunningham）和萨姆·希尔兹（Sam Shields）也谈到了顾客让工人感到不安全、而管理层拒绝将顾客赶走或缓和局势的事件。

星巴克表示，公司有应对扰乱秩序或不安全顾客的政策，即要求工人请该顾客停止不当行为。公司表示，持续扰乱行为可能导致顾客被要求离开，或被禁止再次进入门店。工会则呼吁公司允许员工拒绝为威胁工人的顾客提供服务。

巴切蒂还声称，值班经理曾虐待和轻视黑人工人，有时还试图克扣黑人工人依法应享有的休息时间，而不是调整人员配置。星巴克表示，所有关于违反其反骚扰和反歧视政策的报告都将得到全面调查。巴切蒂说，她没有向公司提交报告，因为她担心遭到经理的报复，而经理们会知道报告的存在。

“当你的值班经理正是你因种族主义问题而与之有矛盾的人时，这很难做到，”巴切蒂说，“他们会当面嘲笑你。”

工会还呼吁设立“正当理由”条款，该条款将为工人提供一定的解雇保护，并建立更清晰的纪律处分和书面警告流程。

“星巴克已经证明，他们可以随时以任何理由解雇伙伴，”星巴克值班经理、工会全国谈判委员会成员朱莉·朗之万（Julie Langevin）表示，“你可能什么都没做错就被解雇，或者可能犯下最轻微的、被认为的违规行为就被解雇。”

SBWU希望改变公司管理方式的另一途径是建立劳资委员会。该提案将要求门店经理与工会工人每月举行会议，讨论并解决工作场所问题，SBWU全国谈判委员会成员、星巴克咖啡师梅根·布朗说。该提案也是工会对星巴克可能寻求的强势管理权条款的回应。布朗表示，劳资委员会将允许工会和公司在问题演变成麻烦之前解决工作场所问题。

但工会最激进的诉求之一也是最古老的诉求之一。工会的公平选举原则是一套旨在让工人更容易组织起来的诉求，最早于2021年8月流传，是本轮谈判中工会提出的第一项非经济提案。当前版本还将把现有工会门店的任何合同或集体谈判协议扩展到附近新成立工会的门店。对组织者而言，这些提案的实质是一种持久的权力。

“我们真正在做的是在世界上最富有的公司之一中创建民主，”波士顿咖啡师兼工会领袖凯拉·克莱（Kylah Clay）说，“这让我们重新感受到对工作场所的所有权。”

星巴克的雄厚财力可能使谈判更加艰难

SBWU成员表示，在多名工会支持者失去工作后，工会组织新门店面临困难。据布法罗地区咖啡师凯西·摩尔（Casey Moore）称，工会内部估计，已有超过120名工会支持者被解雇或被迫离职。

星巴克坚称，在工会运动期间被解雇的所有工人均因违反政策而被终止雇佣关系，但联邦法院已开始支持工会，下令恢复多名工人的工作。

星巴克还因福利变更而面临国家劳工关系委员会（NLRB）的进一步审查。塞梅尔指出，一旦工会获得认证，管理层不能在没有谈判的情况下改变工作条件——至少在法律上如此。

今年早些时候，星巴克拒绝向工会工人提供新福利，称需要与工会就这些变更进行谈判。但工人联合会放弃了在此问题上的谈判权利，希望工会员工能够获得这些福利。星巴克既未与SBWU谈判，也未向工会工人提供新福利——这令SBWU感到沮丧，并招致NLRB的批评。

NLRB的一个地区办公室发出投诉，指控星巴克扣留福利变更，意图劝阻员工加入工会。工会表示，这些福利变更的灵感来自其成员提出的诉求。但即使有NLRB作为监督者，SBWU仍然极易受到星巴克权力的影响。

如果SBWU与星巴克达成合同，任何此类协议都可能限制工会的行动自由。刘易斯表示，合同期限很重要，因为不罢工条款——在美国工会合同中几乎普遍存在——意味着雇主在合同期内拥有一段劳工和平期。刘易斯说，大多数合同期限为三到五年，许多雇主倾向于更长的选项，因为这拉大了劳资冲突的间隔，并降低了罢工的可能性。

“（他们）除了正常的申诉和偶尔的仲裁（解决争议）之外，不必担心任何冲突，”刘易斯说，“这是五年的和平。”

塞梅尔表示，规模较小的雇主往往愿意接受较长的劳工和平期，但像星巴克这样财力雄厚的大型公司可能不那么容易妥协。

举一个例子，布法罗地区连锁咖啡店SPoT coffee在2019年春季见证了多家门店工人推动工会化。工人联合会在2019年8月赢得了那次选举，并在2020年3月前与SPoT达成了合同，据《咖啡师杂志》（Barista Magazine）报道。

塞梅尔指出，规模更大的公司可能永远不会与工会达成协议，也可能永远不会提供改善工作条件的合同，尽管NLRB有时会将此类谈判视为不公平劳动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