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快餐业劳工法公投战：FAST Recovery Act 的存亡与影响

加州里程碑式劳工改革法案《快餐复苏法案》（FAST Recovery Act）的反对者于12月5日达成一项重要里程碑。一个由多家美国大型餐饮企业支持的联盟收集到足够签名，触发全州公投——使该法案暂停实施，直至2024年加州大选。

这场公投使全国性连锁餐饮集团与法案支持者（包括服务业雇员国际工会）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政治角力。然而，23个月的暂停期给担心法案影响经营的餐馆带来短暂喘息，但经营者的焦虑情绪依然高涨。

该法案拟为在全国拥有100家以上门店的连锁快餐企业设立一个委员会，以规范其工资与工作条件。支持者称其为亲劳工、一代人一遇的劳工法变革；反对者则声称，该委员会可能设定22美元最低工资，这将威胁基本的快餐经营模式。

加州最低工资将于2023年1月1日对雇主达到每小时15.50美元。22美元的时薪将比这一新工资底线高出约42%。据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劳工中心数据，加州部分城市设有自己的最低工资标准。其中埃默里维尔的最低工资为全州最高，工人每小时至少挣17.68美元。

联邦数据显示，全美大多数餐饮业工人收入已高于加州最低工资，10月份平均时薪约为17.24美元。22美元的时薪将比这一全国平均水平高出27%。

值得注意的是，部分反对该法案的大型餐饮连锁企业，其招聘薪资已接近《快餐复苏法案》可能允许的22美元最低工资。据Glassdoor数据，已花费275万美元反对该法案的In-N-Out，在加州招聘兼职门店员工的时薪范围为15至23.50美元。另一主要反对者Chipotle的类似搜索显示，这家墨西哥风味快餐品牌目前招聘工人的时薪在15.50至20.33美元之间。

尽管围绕该问题存在激烈的支持与反对声音，专家表示，该法案实际上将如何影响餐饮业工人和企业主，目前尚不清楚。

“我们并不确切了解这个委员会在提高劳动力成本方面会采取什么行动，”加州大学河滨分校商学院经济预测与发展中心主任克里斯托弗·索恩伯格表示，“最初实施的条例将（委员会）提高快餐最低工资的上限限定为每小时22美元……所以我们谈论的可能是巨大的涨幅。”

工资上涨将推高菜单价格——但幅度多大？

资助2024年废除《快餐复苏法案》公投的行业组织“拯救本地餐馆”（Save Local Restaurants）的核心论点围绕利润展开。SLR认为，被授权将连锁快餐时薪提高至22美元的快餐委员会，将促使经营者把这些成本转嫁给顾客。SLR声称，这将导致销售额下降，并促使部分餐馆关闭门店、解雇工人——对经营者和员工而言是双输局面。然而索恩伯格表示，目前尚不清楚委员会将设定何种工资水平。

相比之下，《快餐复苏法案》的支持者表示成本增幅将很小，并指出研究表明，地理上有限的最低工资上调确实会推高外出就餐成本，但工资上涨也往往导致消费者支出增加。

根据麻省理工学院和波士顿联邦储备银行专家进行的一项研究，最低工资每提高10%，通常会导致外出就餐行业通胀率上升0.5%。这项发表在《货币、信贷与银行杂志》上的同行评审分析表明，随着最低工资提高，外出就餐消费会增加，因为低收入消费者在可支配收入增长时更倾向于增加外出就餐支出。然而，该分析关注的是全面工资上涨的影响，而非特定行业的定向工资上调。

索恩伯格应国际特许经营协会要求撰写的一份报告估计，餐饮业劳动力成本飙升约50%可能导致消费者成本增加约18%，因为企业通过将增加的成本转嫁给食客来保护利润率。

但美国进步中心美国工人项目高级研究员、重大劳工改革倡导者戴维·马德兰表示，餐饮业工资上涨并不会线性转化为菜单价格上涨。

“（当工资上涨时）员工流失率会降低。快餐业的流失率极高，每年超过100%。而持续招聘和培训新员工的成本相当高昂，”马德兰说。

投入成本压力可以促使企业更高效地运营。马德兰表示，数据显示菜单价格上涨往往跟随餐饮业工资上涨，但他表示此类价格涨幅通常相对较小。

索恩伯格和马德兰在《快餐复苏法案》问题上均与对方持不同意见。

索恩伯格表示，支持该法案的经济学家脱离商业现实。“他们生活在一个神奇而神秘的世界里，在那里你可以提高快餐业最大的投入成本之一，”他说，“你可以提高（劳动力成本）——在他们看来提高30%到40%——却对食品成本几乎没有影响。这太奇怪了。”

马德兰则断言，反对该法案的人依赖糟糕的数据来做出末日论式的论证。“那些数据是伪造的。他们声称这会带来极高通胀的说法完全越界，荒谬至极，应当予以驳斥。”

工人称存在问题。企业则不同意。

多年来，加州快餐工人一直在争取更高薪酬。以快餐工人为主力的“争取15美元与工会”运动成功推动该州自2016年起提高最低工资。工人们曾使用罢工、公开示威和政治运动作为工具。对于活动人士而言，《快餐复苏法案》是通过与州政府和行业直接谈判来改变工作条件和薪酬的途径。支持者还认为，快餐委员会将赋予工人更多政治权力，以应对工资盗窃和性骚扰问题。

加州Jack in the Box快餐工人英格丽德·维洛里奥表示，她是工资盗窃的受害者。在接受口译员协助的电话采访时，以西班牙语为母语的维洛里奥告诉Restaurant Dive，她的雇主扣留了她超过4000美元，并违反了病假规定。维洛里奥向州劳工专员投诉，花了一年多时间试图追讨欠薪，但最终仅从雇主处获得1500美元。

维洛里奥声称，低薪及其他问题在快餐行业普遍存在。“我遭遇过工资盗窃、种族主义、（管理人员方面的）暴力，而我们所有人都至少在工作中遇到过其中一个问题，”她说。维洛里奥希望《快餐复苏法案》生效，并希望委员会加强对餐馆工资、工作条件和性骚扰相关规定的执行。

《哈佛商业评论》在疫情前的一项分析发现，高达90%的女性和70%的男性餐饮业从业者曾遭遇性骚扰。工人倡导组织“公平工资”2022年4月的一份报告发现，大多数在餐馆工作的女性（73%）经常遭遇性骚扰，或目睹顾客的不当性行为。OFW表示，疫情使顾客骚扰更加普遍。“争取15美元与工会”为支持《快餐复苏法案》而进行的调查估计，工资盗窃在该行业十分普遍，85%的受访餐饮业工人经历过工资盗窃。

尽管有此类报告，反对《快餐复苏法案》的餐饮业代表和经济学家表示，设立快餐劳工委员会没有必要——这是在为一个不存在的问题寻找解决方案。

“工人现在有选择。如果他们不想在餐馆工作，如果他们想赚更多钱，他们可以寻找许多工作，许多行业，这些行业目前都存在同样的用工短缺，”全美餐馆协会公共事务执行副总裁肖恩·肯尼迪表示。NRA已花费超过40万美元用于在投票箱前击败该法律。

面对行业问题，许多餐饮业工人选择离职，投奔新雇主或新行业。在6月至10月期间——这是可获得全国劳动力流动数据的最新月份——每天有超过2.5万名餐饮业工人辞职，五个月内辞职总人数达390.1万人。这种外流使餐饮业持续面临劳动力短缺，赋予工人更多选择雇主的灵活性。

这种灵活性的结果在统计层面显而易见。新冠疫情在两个月内使近600万工人离开该行业。但餐饮服务业就业人数直到2021年2月才再次持久突破1000万——同月，该行业工资水平超过疫情前水平。此后，工资随就业水平稳步上升。

经济政策研究所（一家专注于进步经济政策的智库）高级州政策协调员詹妮弗·谢勒表示，快餐工作的地位并非一成不变，因为工人的工资及其在经济中的地位是由政治因素决定的。

“有一种过时的观念，认为存在某种自然市场会设定合理的工资，”谢勒说，“雇主故意寻找方法通过压低工资来提高利润，而政策选择助长并某种程度上纵容了这种工资压制。”

索恩伯格表示，餐饮业劳动力短缺驱动的市场行为已使餐馆工作变得更好。他还断言，快餐工作不是、也不应该是高薪工作。

“明确地说，它们是入门级职位。它们并非旨在成为职业生涯。这是某人作为副业、赚点外快或获得一点工作经验而做的事情，”索恩伯格说，“世界不是这样运转的。”

维洛里奥表示，许多人不了解在快餐业工作是什么样子。“如果你想知道做快餐工人是什么感觉，我请人们来这个行业工作一天。他们就会明白我们在说什么。”

加州州长将任命快餐委员会的大部分成员

尽管《快餐复苏法案》的命运取决于2024年的公投，但如果该法律在挑战中幸存，州长加文·纽森将对快餐委员会的组成产生相当大的影响。纽森将任命其州政府、雇员、特许经营商和特许人代表——即委员会10个席位中的8个。加州众议院议长与参议院规则委员会协商后将任命最后两个席位：工人倡导者代表。

在此之前，双方围绕该问题发表的言论可能仍将充满争议。《快餐复苏法案》的支持者和反对者都指责对方采取敌视民主的行动。反对者称快餐委员会是一个由不负责任的官僚组成的委员会。支持者则表示，该行业正在利用加州的公投程序来废除赋予工人更多权力的法律。

“他们在践踏民主，”维洛里奥在谈到《快餐复苏法案》反对者时说，“我们让餐馆每周7天、每天24小时、一年365天运转，而这个行业却与自己的工人作对。”

维洛里奥表示，如果公投失败且委员会在2024年底掌权，她相信工人和特许经营商能够良好合作。“我们希望特许经营商与我们坐在同一张谈判桌前，”她说。

在Restaurant Dive此前的报道中，加州特许经营商表示，他们对工人试图控制餐饮业的努力持怀疑态度，因为工人并未直接投资于特许经营的成功。

除了围绕《快餐复苏法案》的意识形态冲突外，人们还对加州公投程序的运作存在普遍担忧。

致力于动员低频选民的机构California Calls政策与对外事务副总裁维罗妮卡·卡里萨莱斯表示，该州的公投程序已不再按预期运作。

“加州的公投程序已经失灵，亟需改革，”卡里萨莱斯在12月5日由SEIU和“争取15美元与工会”主办的新闻电话会议上表示，“强大的企业将原本作为国内直接民主工具的东西，挪用为践踏工人权利的工具。”

然而，肯尼迪表示，餐饮业感到除了投票箱之外别无选择。“这确实是加州在以一种不公平的方式向劳工倾斜，”他说，“这是一个未经选举的委员会，甚至不是立法者在做这件事。甚至不是州工资部门在做这件事。”

索恩伯格表示，《快餐复苏法案》的委员会将劳工法的责任转移到加州的行政部门。

“这在功能上篡夺了当年那些希腊人构想这套制度时的权力平衡，”索恩伯格说，“他们设想的是，你只需将其从立法程序和经济程序中完全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