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巴克员工首次成功工会运动的幕后故事

在Elmwood大道的星巴克投票决定成立工会后的第二天早上，顾客排起的长队比制作咖啡的速度还快，几乎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一些顾客询问工会的情况。在收银台前，一位顾客报出的名字是“工会让我们强大”，另一位是“团结永恒”，第三位是“工人联合”。店里的一些员工佩戴着工会徽章。

前一天，即12月9日，美国国家劳工关系委员会的一名官员为纽约州布法罗地区三家门店的分别选举清点了选票。Elmwood是第一个被清点的门店，也是唯一一个工会赢得无可争议多数票的门店。

一群来自组织委员会的工人和几位工会官员在旧福特工厂五楼的委员会办公室里观看了计票过程。自8月底以来，该办公室一直是这场引起全国关注的运动的中枢，这场运动让一些行业观察人士预测美国劳工运动将发生巨大变化。但这场运动的进程表明，餐饮行业的劳工仍然受到与疫情前相同的法律和经济力量的制约。

成功的工会运动，至少是那些最终导致NLRB选举的运动，往往遵循一个多阶段的过程，先是秘密或地下组织阶段，然后是初步的公开推动，接着是竞选阶段。选举之后是合同谈判阶段。这可能需要很多年。就星巴克而言，已经如此。

工会的种子早在2019年就已埋下

布法罗地区星巴克门店的工会讨论并非始于2021年8月。理查德·本辛格是一位专业组织者，曾协助星巴克工人联合会开展正式活动，他表示，组织委员会的许多早期成员都受到了2019年布法罗地区连锁咖啡店Spot coffee工会化运动的启发。

在12月6日与参议员伯尼·桑德斯（佛蒙特州独立人士）的对话中，奇克托瓦加星巴克门店的轮班主管兼组织委员会成员亚历克西斯·里佐表示， 讨论早于两年前的Spot咖啡运动，但工作条件和经济状况的变化，使得今年在星巴克设想一场成功的工会运动成为可能。

里佐说：“自从我2015年入职以来，星巴克的伙伴们就一直有关于组建工会的讨论。但这始终是一个白日梦。因为作为星巴克的时薪员工，人员流动率如此之高，我们总觉得自己是可被随意替换的。”里佐表示，直到疫情恶化了门店一线的工作条件，加上2021年初劳动力市场趋紧，这场运动的时机才成熟。

这些早期的对话，以及活动开始前工人之间的关系，是形成劳工历史学家加布里埃尔·温南特所描述的团结网络的重要因素。温南特是芝加哥大学历史学助理教授，他表示，员工之间牢固的关系使得支持工会的工人在面对雇主的压力时能够相互信任。

“拥有……组织领导者会大有帮助，他们要么来自该员工群体并在其中拥有自然的领导力，要么即使不是，至少也要有一定的知名度，”温南特说。

在7月和8月，里佐和其他星巴克工人联合会组织委员会的早期领导人悄悄地在同事中建立支持，并招募他们加入组织委员会，该委员会目前约有130名工人。

“组织委员会的基本原则是，尽可能让工人之间相互组织是件好事，”温南特说。这可以避免工会被视为一个陌生的第三方，而管理层常常这样描绘工会。此外，温南特表示，在活动公开或申请选举之前的这段时间，让工会有能力建立起多数支持。 康奈尔大学工人研究所的推广教员金伯利·库克也赞同温南特关于在活动公开前进行组织的强调。

“理想的情况是，你在雇主甚至还没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大量这样的对话，”库克说。

一旦力量足够强大——或者一旦被管理层发现——组织委员会就会将运动公之于众。在星巴克，组织委员会似乎成功打了公司一个措手不及。

“公司实际上直到我们公开前大约24小时才得知此事，”里佐说。据组织委员会称，当首次申请举行选举时，工会已在所有三家门店获得了多数支持。

员工称，星巴克向考虑成立工会的门店施压

组织委员会的工人表示，运动一公开，他们就面临公司持续不断的施压，以削弱对工会的支持。工人们说，这种压力的核心在于星巴克能够在员工轮班期间控制、监视和接触员工。

“从来没有哪次谈话不会被偷听到，”纽约州奇克托瓦加一家星巴克门店的轮班主管丹卡·德拉吉奇说。“我无法与我的伙伴们进行公开坦诚的对话……他们只听公司的，只听到反工会的那套说辞。”

工会组织者将运动公开后采取的第一个行动是要求星巴克 首席执行官凯文·约翰逊签署一份承诺书，同意 一系列原则 工会认为，这是确保公平选举所必需的。工会要求星巴克不要做出隐晦的威胁，并允许工会在公司时间举行的会议上享有平等发言时间，以及在休息室和公告板上张贴支持工会信息的平等权利。 约翰逊没有签署这些原则。 

纽约州阿默斯特市谢里丹-贝利门店的星巴克员工詹姆斯·斯克雷塔告诉《餐饮潜水》杂志，此后，大批星巴克支持经理密切关注员工们的言论。纽约州兰开斯特市一家星巴克的支持工会员工布莱恩·默里表示，截至12月12日，这些支持经理仍遍布布法罗地区。

“我们有戴着耳机的经理在偷听员工对话。我们有支持工会的伙伴被隔离在工作区域，使他们难以与同事交流。所有这些做法显然都是为了恐吓我们，”斯克雷塔在12月8日的采访中表示。

星巴克的一位发言人否认这些支持经理（他称之为支持伙伴）是为了监听支持工会的员工或干扰工会组织活动。相反，该发言人表示，这些支持经理是为了改善培训，并在人手不足的门店提供额外帮助。 

公司高层已与个别员工进行了多次会议。德拉吉克及其他组织委员会成员表示，公司正利用这些会议来测试支持工会员工的决心，并在工会运动中找出车间领导。

德拉吉克于9月在布法罗机场万豪庭院酒店会见了罗斯安·威廉姆斯、区域副总裁艾莉森·佩克和区域运营总监迪安娜·普萨蒂尔。德拉吉克当面请求威廉姆斯签署由工会起草的公平选举原则。威廉姆斯拒绝了。

纽约州兰开斯特一家星巴克的支持工会员工布莱恩·默里表示，罗斯安·威廉姆斯在9月中旬来到他工作的门店，当时他正在得来速窗口工作。默里感觉威廉姆斯特别针对他，在店里大声喊他的名字，然后才向其他员工问好，并在工作时质问他。默里也请求威廉姆斯签署工会的公平选举原则。威廉姆斯再次拒绝。

威廉姆斯还会见了反对工会运动的员工，比如迪迪·克洛赫西，她在布法罗地区一家尚未申请选举的星巴克工作。克洛赫西已在该公司工作18年，时间久到看着常客的孩子们长大并开始在星巴克工作。她说威廉姆斯对她关于新伙伴培训不足的反馈持开放态度，克洛赫西表示这常常让新员工准备不足、不知所措。

在后续会议中，德拉吉奇表示，星巴克通过向员工举例说明集体谈判过程中可能失去的福利，含蓄地威胁要削减其提供给员工的福利。德拉吉奇和其他伙伴表示，公司告诉员工，一旦成立工会，他们可能因违反服务业雇员国际工会章程而面临严重后果。

星巴克还 直接要求员工投票反对工会，并组织员工参加大型会议，在会上传播反工会的说辞，组织委员会的员工如此表示。

据德拉吉奇和默里称，支持工会的员工所面临的压力并不仅限于监视或与高管的一对一谈话。他们表示，星巴克还开始执行此前管理人员不愿执行的规定——如着装规范及语言要求——以针对支持工会的员工。 

"如果你穿着合适的鞋子，看起来整洁得体，或者你在周五以外的时间穿了红色衬衫，那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现在却会被记过，"德拉吉奇说。

默里因在11月穿着支持工会的衬衫而被记过，并因穿该衬衫被多次要求下班回家。星巴克的一位发言人（该公司并未因员工佩戴工会徽章而对其进行处罚）强调，默里是明知故犯地违反了着装规范。 

德拉吉奇一位支持工会的同事，此前从未收到过书面警告，却因为在后厨低声骂了一句而收到了最终书面警告。

“这纯粹是在制造恐慌，”德拉吉奇说。

工人们称，公司用反对工会的员工虚增了选民名单

据组织委员会称，在奇克托瓦加，工会获得了全票支持提交申请。NLRB文件显示，8月30日向委员会提交选举请愿书时，工会认为奇克托瓦加门店有21名员工。而到11月选举举行时，NLRB表示合格选民已超过46人。

星巴克发言人告诉Restaurant Dive，公司列入选民名单的所有员工在选举时均符合NLRB关于奇克托瓦加门店员工的要求。然而，布法罗市场有两家门店——一家位于尼亚加拉瀑布大道，另一家位于瓦尔登大道与安德森路交叉口——暂时关闭，其员工被调往奇克托瓦加。科克伦表示，至少尼亚加拉那家门店是因装修而关闭的。 

他说，星巴克允许被调走的尼亚加拉瀑布员工参加选举投票，但瓦尔登/安德森店的员工被禁止参与。 

“我们真的无法解释这件事，”来自Walden/Anderson门店的组织委员会成员Colin Cochran说道。据Cochran称，Walden/Anderson门店以支持工会而闻名，而Niagara Falls Boulevard门店则不然。

“我可能在那里工作的时间甚至比Niagara Falls Boulevard的人还要长一点。而且……不只是我，我们店里有一大批人都这样，”Cochran说。

“我没有收到选票。我们店里没有人收到选票，”Cochran说。“我本来会投赞成票的。”

据Cochran称，Cheektowaga门店的拥挤程度达到了荒谬的地步。Cheektowaga的轮班主管Dragic在该门店人员配置达到顶峰时感染了COVID-19，当时在岗的工人数量是正常水平的两倍多。

“那是在我们店里同时有16到20个人的时候直接发生的，”Dragic说。“自疫情开始以来，我从未在集体环境中接触过20个人。”

工人们表示，在工作场所外组织活动帮助确保了胜利

最终，组织委员会在Elmwood Avenue的星巴克赢得了选举，并成功取得了压倒性的——尽管由于选票争议尚未最终确定—— 在Cheektowaga星巴克的领先优势.

只有在纽约州Hamburg的Camp Road门店，工会化努力失败了。

据工会组织者称，在支持经理们介入之前，该门店已获得80%的支持率提交申请，这相当于大约15张赞成票。最终，该门店 以12票对8票反对工会，有5名投票者弃权。该门店有三张选票受到质疑，一张被宣布无效。工会律师伊恩·海斯声称，来自坎普路的多张选票——数量足以左右选举结果——在一名工人试图亲手将它们送到国家劳资关系委员会办公室时也不翼而飞。

那么，几十名工人和星巴克工人联合会的几名组织者，是如何做到在美国8000家直营星巴克门店中，没有任何一家工会曾成功做到的事情呢？

对德拉吉奇来说，这场运动给了她一种工作中缺失的意义感和社区归属感。

“在那之前，我发誓大约有一年时间，我下班回家就坐在家里。我会跟室友抱怨工作有多糟糕，”德拉吉奇说。“这是我第一次在工作场所与人建立联系，在……作为人互相关怀的层面上彼此相通。” 

其他组织委员会成员也表达了同样的感受。据一些组织者称，这场运动被迫将组织工作集中在工作之外，在工人可以交谈而不被偷听的地方进行。

“在很多情况下，我们其实是被迫在工作之外结识人，”组织委员会成员凯西·摩尔告诉《餐饮潜水》。“当你和朋友在一起时，这类对话很容易展开。” 

社区支持也发挥了作用。德拉吉奇表示，顾客会进店表达对工会的支持。 

印度·沃尔顿，一位赢得布法罗民主党初选但在市长普选中落败的民主社会主义者，是坚定的支持者。支持还来自布法罗以外的地方。参议员 查克·舒默、伯尼·桑德斯和 柯尔斯滕·吉利布兰德 都是该运动的积极支持者，多位合伙人表示，全国各地的星巴克员工会通过线上订购黑咖啡并附上支持工会的留言。 

怀南特表示，外部支持在巩固工会运动中起着次要但重要的作用。 

整体宏观经济环境也起到了关键作用。正如里佐告诉参议员桑德斯的那样，这场运动真正启动是在2021年夏天，当时劳动力市场最为紧张。  

“工人越容易被替代，并且越意识到自己可以被替代，就越不可能为自己发声，”怀南特说。

这对QSR劳动力市场意味着什么

一些星巴克工人联合会的支持者迅速将埃尔姆伍德的胜利称为历史性的，并预测这可能预示着美国有组织劳工的新时代。 

12月13日波士顿的两家星巴克门店向凯文·约翰逊致信，宣布他们打算成立工会，并敦促他同意一套公平选举原则。这使得申请国家劳工关系委员会选举的星巴克门店总数达到九家。

库克表示，对于工人联合会来说，瞄准星巴克门店密集的市场具有战略意义。

“看在上帝的份上，拿下纽约市吧。那里每个街角都有一家星巴克，里面挤满了年轻的进步人士，”库克说。

关于布法罗工会运动对劳工组织的潜在影响，温南特表示：“预计在这一行业及相关行业会产生一些积极的连锁反应，但不会像野火一样席卷美国劳动力市场。”

但温南特表示，快餐行业的结构性条件——高流动率、公司直营店与加盟店之间的雇佣分割，以及快餐工人易于被替代——都将制约星巴克胜利之后未来的组织努力。6个月内，劳动力市场可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例如，美联储已宣布 将在2022年提高利率 ，这可能会增加失业率，温南特说。 

温南特指出，星巴克在合同谈判中也拥有很大的权力，这对未来组织的重要性可能与选举过程相当，但需要花费数年时间。

据库克所说，大多数工会组织运动最终都未能签订合同。库克预测，星巴克可能会拖延谈判。温南特则表示，尽管难以预测，但即便最终能达成合同，谈判也可能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他们不会让我们轻松过关。他们会试图一拖再拖，拖了又拖，这样人们可能永远也拿不到工会合同……很可能大多数组织运动最终都拿不到合同，”库克说。

但在12月9日，在一座旧福特工厂五楼的工会办公室里，这些问题似乎没有那么紧迫。当埃尔姆伍德的结果公布时，组织委员会的成员们在电视摄像机的包围下欢呼雀跃，互相拥抱。对于坎普路投票结果，他们表现得较为克制，但每当出现一张赞成票时，他们仍然会欢呼。而当奇克托瓦加的赞成票取得压倒性领先时，他们再次沸腾了。

德拉吉奇表示，很快星巴克员工将填写谈判调查问卷，并为争取合同的漫长斗争做好准备。能在埃尔姆伍德星巴克赢得一份好合同，并有可能在奇克托瓦加星巴克也做到这一点，对星巴克工人联合会来说将是又一次前所未有的胜利。

“不管他们向我们扔什么，都没关系，”奇克托瓦加门店的员工RJ·雷布曼说。“不管他们花多少钱，我们都会赢……当工人团结起来，当我们让他们看到我们真正拥有的力量，当我们组织起来，他们就不可能赢。”